两年质疑12个政采项目:成都一"职业质疑"团伙调查

——16家关联公司、5部手机、一栋写字楼,跨多省"猎捕"政府采购项目

政府采购领域的质疑投诉制度,本意是为供应商提供权利救济渠道。然而记者(反映人)近日根据全国政府采购公开公告及企业登记公示信息梳理发现,成都地区一批由少数人员控制的关联公司,2022年以来化身"职业质疑人",对全国至少12个政府采购项目密集发起质疑投诉,涉及四川、贵州、青海、江苏四省,其中已有项目采购失败、已有成交结果被撤销,质疑投诉权利滥用呈现产业化苗头。

空壳矩阵:注册资本5万元,社保缴纳1个人

这批关联公司包括成都市朗动广告有限公司、四川金锋瑞科技有限公司、四川金锋基业科技有限公司(已注销)、四川交安领航市政工程有限公司、成都市安丰业安全技术服务有限公司、四川省焜安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等16家公司。工商登记信息显示,这些公司注册资本5万至200万元不等,社保缴纳人数多为0至1人,却呈现出高度的人员混同特征:三家公司登记同一部手机号,两家公司注册于金牛区金府路同一栋写字楼的不同楼层,一家公司(成都金钥匙代理记账有限公司)经营范围赫然包含"集群企业住所托管服务"——即批量注册、托管壳公司的专业通道。

从股权变更记录看,团伙内部换壳动作娴熟:成都市朗动广告有限公司由王某于2017年设立并100%持股,2025年5月全部股权转出;两个月后,王某名下新公司四川交安领航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注册成立,注册资本仅10万元。

跨行业"扫射":广告公司质疑青稞种植

12起质疑投诉覆盖的行业令人咋舌:国土调查、青稞种植、应急广播、城管执法、林业普查、网络安全、数字展陈……与质疑主体登记的广告、软件开发等主营业务均无关联。

省内项目已有多起中招:

——绵竹市国土变更调查项目,被成都市朗动广告有限公司质疑后采购失败(绵竹市财政局竹财采〔2023〕176号);

——白玉县青稞基地建设项目、石棉县应急广播体系项目、金阳县项目、内江市政普查项目,均被成都市朗动广告有限公司质疑或投诉。其中金阳县项目以投诉人"自行撤回"告终,撤回原因未见公开。

一家广告公司,质疑的却是青稞种植、国土调查、应急广播——均与其经营无关。

省外同样"战果累累":2026年1月,四川金锋瑞科技有限公司对青海职业技术大学项目提出5项投诉,青海省财政厅认定全部成立,但因合同已履行,未改变采购结果;2026年4月,该公司对江苏省生态环境政务网络和数据安全项目投诉,江苏省财政厅认定成交结果无效,央企子公司联通数科174.85万元中标被撤销。一个注册资本5万元、社保1人的公司,"掀翻"了央企子公司174万元的中标。

手法拆解:投审分离、踩点邮寄、见好就收

梳理12起案件,团伙的操作模式高度一致:以代理记账公司批量注册维护壳公司;不同壳公司轮流出面,"获取采购文件后不参与投标、专挑采购文件条款提出质疑";质疑函件均踩法定期限最后节点邮寄;投诉无望则撤回或转移战场,投诉成立则可能令整个项目推倒重来。

值得注意的是,团伙内部存在明显的"投审分离"结构:出面质疑投诉的均为空壳公司,而关联的实体公司(如成都市安丰业安全技术服务有限公司)则在安全培训等领域实际投标、承接政府项目——质疑的壳被处罚,不伤投标的主体。

监管盲区:案件分散各县市,难以累计认定

四川省财政厅2026年1月刚公布《政府采购供应商典型问题清单》,将"滥用质疑投诉权利"列为典型问题,明确"12个月内3次以上投诉查无实据列入不良行为记录名单""虚假、恶意投诉禁入1至3年""涉嫌敲诈勒索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"。

上述公司的行为特征与该清单高度吻合。但《政府采购质疑和投诉办法》(财政部令第94号)第三十七条的"三次以上投诉查无实据",在跨地区作案场景下遭遇执行难题:单起案件分散在各市、县财政部门处理,质疑阶段信息不公开,撤回案件不留记录,各地监管信息互不联通,导致累计认定困难——这本身已成为职业质疑投诉主体利用的制度缝隙。